末日资本主义:硅谷精英的“崩溃剧本”与权力游戏

日期:2025-11-29 21:17:22 / 人气:4



“如果你没有试图摧毁世界,那你可能还不够努力。” —— 迈克·索拉纳(Mike Solana)彼得蒂尔旗下Founders Fund首席营销官

在硅谷的权力核心,一种很有意思的现象正在发生。如果说过去的十年是关于“增长”与“连接”,那么未来的十年,似乎被设定为了“崩溃”与“救赎”。曾经承诺带给我们飞行汽车和繁荣的科技行业,如今正在押注于一个残酷的反乌托邦。这种现象不仅是“硅谷哲人王”彼得·蒂尔的个人怪癖,更演变成了一种内嵌于风险投资DNA中的商业模式,有人称之为末日资本主义(Apocalypse Capitalism)。

蒂尔最令人恐惧的地方,不是他信什么怪东西,而是他一再证明——他有能力把别人当笑话听的东西,变成你每天活在里面的世界。90年代末,他在书里看到“网络货币”的概念,转头做了PayPal;十几年后,比特币和整个加密货币体系闯进现实金融系统;他早期押注的马斯克、山姆·奥特曼、大卫·萨克斯,如今都能左右舆论与政策;他长期力捧的怪咖博主柯蒂斯·亚文,原本是网络边缘人物,如今却成了美国副总统公开承认的思想来源。

在硅谷,有一个专门为这种现象准备的词:hyperstition(超叙实)。它的意思是:通过构造一个足够有感染力的故事,不断重复、放大、模因化,最后把虚构的“预言”变成现实的“制度”。在这套逻辑之下,有一句话格外刺眼:“世界的终结,已经被当成一种商业模式来运营了。”看上去有点不可思议,背后却是实打实的商业规划:先讲一个“文明要崩溃”的故事;然后让资本、技术和政策围着这个故事重构;再把所有人推向一个更有利于自己的未来。这可以用一句更残酷的总结:他们预言火灾,他们兜售灭火器,他们手里还握着打火机。

一、从“焦虑训练营”到“末日叙事”:商业逻辑的升级

中文互联网这几年,有一整套大家都很熟的生意:“30岁之前没年入50万,你就已经被抛弃了。”“不会X个底层逻辑,你连和别人竞争的资格都没有。”“不让孩子提前起跑,你就是亲手毁掉他的人生。”配方高度一致:先给你打一针“你已经落后”的情绪麻药;再递给你一门课、一场营、一整套“普通人逆袭脚本”。这是制造焦虑1.0版本:把你的职业、孩子、婚姻、身体统统变成一个个可以“收割”的入口。

今天,很多人已经学会给这种东西贴标签、开玩笑,对它免疫了。但是,真正值得警惕的是:当我们在国内吐槽“焦虑贩卖”的时候,硅谷那边已经把这门生意做成了2.0,高配版。他们不再满足于吓你:“你不够好,你会被时代淘汰。”而是很认真地在讲另一个故事:“整个世界都要完蛋:民主会崩溃,美元会崩溃,工作会消失,文明可能被AI和战争一起拖进深渊。你再努力也没用,唯一的问题是——崩溃那天,你站在哪艘船上?”

这就是可以概括为的东西:“末日资本主义”。焦虑的尺度,从“你个人的命运”,升级成“整套文明的命运”;卖的东西,从一门线上课,变成“逃离旧世界的通道”:加密资产、星际逃亡、数字主权、新式军工、AI安全话语权……更关键的是:他们不是只在嘴上讲末日,而是用钱、技术、舆论和政治,把这个故事一点点变成现实版本的“剧情走向”。

二、敌基督、施密特与“超叙实”:蒂尔的末日工具箱

在这套叙事的中心,有一个人绕不过去:彼得·蒂尔。他被叫过“硅谷哲人王”:PayPal联合创始人;Facebook等巨头的早期投资人;情报界、军工、白宫都有他的人脉与布局;他的校友、室友、被他投资或提携的人,今天基本组成了一个影响全球科技跟政治的大网络。

但这几年,他更让人侧目的,不是赚钱,而是对“敌基督”(Antichrist)和世界末日的执迷。他在公开场合严肃讨论:谁可能是“敌基督”的原型;文明为何注定走向停滞与崩溃;为何需要一个更强硬、更集权的力量来“接管混乱的世界”。听上去像宗教狂热,像中二病;可危险恰恰在这里,他有把荒诞想法变成现实结构的能力。

硅谷给这种能力,起了个听着就很不安的名字:hyperstition(超叙实):通过构造一个足够性感的故事,把它反复讲、用模因传播、用资本加杠杆、用媒体和政治推波助澜,最后让这个故事自我实现,从“虚构”变成“现实的框架”。蒂尔的玩法是:一边从纳粹法学家卡尔·施密特那里借来那一套“政治就是朋友–敌人的生死斗”“必须制造生存敌人”的政治神学;一边从宗教末世论里抽取符号——敌基督、末日决战、被选中的少数;再加上hyperstition这套现实制造术,把它们合成一种新的“硅谷神学”。

在这套神学里,“敌基督”不只是末日故事里的角色,还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政治工具:你可以随时把反对你的人,暗中归类成潜在的“敌基督阵营”;你可以高喊“文明即将毁灭”,要求更多科技主导权、军工预算和监管豁免;你可以在“拯救世界”的名义下,推进一整套对民主制度不利、对技术寡头极其有利的结构。这已经不是“奇怪癖好”,而是一整套可操作的权力工程。

三、从“连接经济”到“末日生意”:多巴胺退场,皮质醇上桌

回头看过去二十年,科技行业曾经卖给我们的,是一种很迷人的承诺:世界会越来越互联;信息越来越透明;成本越来越低;人人都能受益于这场技术浪潮。智能手机、社交媒体、电商平台、在线娱乐……那是一个多巴胺经济占主导的时代:产品负责提供快感、方便和社交认同;用户沉迷其中,成为平台增长的燃料;科技公司靠时间与注意力变现,积累了史无前例的市值和权力。

照理说,这帮赢到了资本主义最终关卡的人,应该是世界上最乐观的一群。但今天,我们看到的,却是另一幅画面:AI公司不厌其烦地渲染“人类被AI灭绝”的可能性;加密货币项目一遍遍重复“法币注定崩溃”“国家不可托付”;星际殖民被包装成“地球走向终局之前的人类备胎”;长生不老、全程监控、杀手机器人、无人机,这些原本只在科幻噩梦里出现的东西,变成了一家家创业公司的Roadmap。

一种“存在性恐惧”,逐渐替换掉了过去那种“技术乐观主义”。于是出现一种很奇怪的现象:一个曾经承诺飞行汽车和无忧未来的行业,正在把筹码押在大规模监控、经济衰退、自动化武器和精神崩溃上。如果说中文互联网在卖的是:“你不焦虑,就配不上这个时代”;硅谷这帮人卖的则是:“你不害怕世界末日,就无法理解我们为何必须统治一切。”这是一次从“多巴胺生意”到“皮质醇生意”的迁移:前者用快乐让你上瘾;后者用恐惧让你交出控制权。

四、风投的虚无主义:世界末日如何变成一门“优质生意”?

问题来了:为什么“末日叙事”这么合资本的胃口?答案,非常简单也非常残酷——因为风投的数学,天然偏爱“摧毁世界”。传统投资希望的是:稳定现金流;可预期的涨幅;风险可控。而风险投资玩的,则是幂律分布:绝大多数项目可以归零;只要有少数项目能涨100倍、1000倍;整个基金就能写成“传奇”。

在这种结构下,温和改革没有机会。缓慢优化不会带来那种级别的回报。于是,最有吸引力的生意,往往长这样:不是“改良出租车行业”,而是干脆搞出Uber,重写出行规则;不是“稍微优化酒店预订”,而是搞出Airbnb改写整个住宿业;当这些“行业级颠覆”用完之后,下一步就是:对法币系统开刀(加密货币);对公共舆论和选举结构开刀(算法平台、信息战);对安全架构和战争规则开刀(无人机、AI军工);对生死本身开刀(长寿、生物黑客、数字永生)。

有一句话非常到位:“世界的终结,已经被当成一种商业模式来运营了。”为了让钱持续涌入,风投和创业者需要不断讲出比上一轮更惊悚、更极端的故事:“如果不由我们来做AI安全,AI就会毁灭人类”;“如果不尽快逃离法币系统,你的财富就会在下一次危机中蒸发”;“如果不把战场武器化、自动化,你就会输给下一场战争中的‘邪恶轴心’”;“如果不投资延寿科技,你可能赶不上永生时代的末班车。”在融资PPT上,“末日风险”被包装成“千载难逢的百亿美元机会”:“我们要做的是:为即将到来的X提供唯一基础设施/唯一护城河。”这就是那种分析里说的:灾难,变成了产品的卖点;崩溃,被写进了公司估值的逻辑。于是,世界末日被硬编码进了风投公司的企业DNA。

五、《主权个人》:他们的“末日剧本”不是瞎编的

如果你觉得这一切只是几位大佬精神状态不太稳定,那就低估他们了。他们背后,是很完整的一套“世界观剧本”。在硅谷的私密书单里,有一本1997年出版的书,被一再提及,就是经叔翻译推荐的《主权个人》(The Sovereign Individual)。

这本书的核心论点,用今天的话概括,大概是:1. 信息时代会再分配权力——财富、知识、资产将高度数字化,轻易跨境流动;民族国家最重要的权力基础——征税能力——会被不断削弱。2. 福利国家和中产安全感会崩塌——当政府无法有效征税、维持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时,传统中产阶层将失去那种“好好干活就能安稳退休”的幻觉。3. 一个“认知精英”新贵族阶层将登顶——这群人拥有高度可转移的知识、资本和技术能力;他们可以像神一样选国家、选法律、选税制,把自己变成“主权个人”;他们之间的互动,更像神话里各路神祇之间的较量。4. 剩下的大多数人,会被留在正在腐烂的旧世界里——为碎片化的福利、衰败的公共服务和低质量的工作相互撕咬;被民族主义、仇恨动员、宗教与阴谋论填满;在怨恨和虚无中度过一生。

对于普通读者,这像一部冷酷的预言小说;对硅谷的一部分人来说,它更像一本“未来统治者的说明书”:“你看,历史本来就是这么走的,我们只是看得更早。”“我们之所以能站上金字塔顶端,不是因为血统,而是因为认知和技术——这是一种更高级、更合法地统治。”在这样的世界观里,“末日”有了一个非常精致的转译:对大多数人来说,是天塌了;对他们来说,是旧秩序的清算日,是《主权个人》兑现之时。

六、对普通人的意义:不是“不要焦虑”,而是别把剧本交给他们

说到这里,问题落回我们身上。这些人想什么,我们改不了;他们怎么下注,我们也很难左右。但我们至少可以做几件非常现实、非常“反焦虑收割”的事情:

1. 看清那个隐形问题:“谁在用什么样的世界末日故事,让谁交出权力?”以后再看到类似句子:“AI终将摧毁所有白领工作”;“法币一定会归零,加密才是唯一出路”;“国家一定会崩溃,只有链上/网络国家才可靠”;别只问“这可怕吗?”而是应该先问:“这句话,对谁最有利?说这话的人,靠什么赚钱?押在哪边?”你会发现,一旦把这条线看清,很多“时代真相”,立刻会露出它的商业本质。

2. 区分“真实风险”与“被包装的恐惧”:风险当然存在,例如:AI会重塑大量行业结构;货币与金融体系也会有长期波动与变形;地缘政治与技术军备竞赛都是真事。否认风险,是另一种愚蠢。但你可以用两个简单筛子:他说的是具体机制,还是只喊“完了完了”?他给出的,是具体可执行的应对方法,还是只有一种叫“跟着我”的选项?前者,值得思考;后者,多半是在给自己铺路。

3. 把“末日问题”压缩成“个人行动清单”:大结构我们改不了,但可以问自己几件事:我会不会把所有赌注,都押在一种叙事上?例如把全部积蓄梭哈某个“数字方舟”;我有没有刻意保留一部分不依赖单一系统生存的能力?比如基础的专业技能、健康、可迁移的思考能力、人际网络;我有没有在情绪之外,认真理解过一两个关键制度是怎么运作的?例如本国的税制、社保、选举、金融监管。这些听起来很朴素,但本质上是在做一件事:拒绝当那个只会被动接受剧本的人。

你可以悲观,可以愤怒,但千万别只停在刷短视频骂一句“完了”,然后什么都不做。

结语:制造焦虑已经过时,更危险的是“兜售末日”

“制造焦虑”这个词在中文互联网上已经被用烂了。但真正危险的不是“你要不要为了孩子多报两个班”,而是有人正试图用一整套“世界末日”的宏大叙事,来重新分配未来世界的权力与秩序。当我们只把这当成一出怪诞戏、几句好玩的金句时,他们已经在悄悄改写:谁来制定规则;谁掌握数据和武力;谁有资格逃离旧世界;谁会被留在崩塌的缝隙里。

“制造焦虑”也许的确过时了。但更精致、更宏大的“末日资本主义”正在流行。真正重要的,不是我们要不要焦虑,而是在谁的故事里焦虑,在什么样的世界图景中焦虑。故事,总要有人来讲。只要你还在思考、在提问、在做出自己的选择,你就还没有把“未来的剧本”,彻底交给这些末日资本家去改写。

作者:蓝狮娱乐注册登录平台




现在致电 8888910 OR 查看更多联系方式 →

COPYRIGHT 蓝狮娱乐 版权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