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时候有必要自己下场做产品了

日期:2026-08-08 20:01:41 / 人气:1


其实不是“选择很重要”,而是人生和做事真正拉开差距的地方,往往就是极少数几个关键节点。
很多时候,日常的努力只能决定你有没有资格站到分岔路口,真正决定后面几年走向的,可能就是某一刻你敢不敢放弃、敢不敢下注、敢不敢承认自己判断错了。人在局中的时候很难看清这一点,因为眼前永远有噪音别人融资了、升职了、公司做大了、突然平地起高楼,自己却像停在原地。于是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了,甚至为了追赶别人,临时改变自己的方向。
但很多“高楼”只是结果被你看见了,地基怎么打的、背了多少债、经历了多少次差点倒掉,你并不知道。真正困难的不是看见机会,而是在信息不完整、没有标准答案的时候,仍然能判断什么属于自己,什么不属于自己。
大道至简,最后其实就几件事关键的时候别糊涂,重要的事情别犹豫,不重要的事情别消耗自己。 大部分时间可以慢,但到了真正的窗口期,该出手的时候要出手,该离开的时候要离开,该拒绝的时候要拒绝。人和人之间很多年后的巨大差距是在两三个分岔路口,做了完全不同的决定。
坦白说,最近我又开始挣扎。
企业、工资、职位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拿不到的东西。恰恰因为是可选项,所以它们很难再成为你唯一的答案。真正让人纠结的,是你已经见过更多的信息、机会、资源和可能性,也已经在一些事情里深度参与过。一个人一旦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,再让自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,其实很难。
但这里有一个东西,我反而觉得要分清楚:
“不愿意回去稳定”,和“必须 All in 一个具体产品”,完全是两回事。
我的优势可能从来就不是“十年只做一家公司”这种单线程能力像是在不同的信息、产品、渠道、人和资源之间找到别人没看到的连接,然后自己下场验证。所以别人说我“想的太多不算是标准”,但最后看结果;简单对我的总结是方法可以野,做事情不能虚。
这评价很多人认为是投机,但这还是两回事。很多决定人生上限的东西,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可以规划出来的。你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人、进入什么行业、撞上什么窗口,甚至某个人为什么愿意拉你一把,都有巨大的偶然性。
运气决定你会不会碰到那扇门,选择决定你进不进去,能力决定你进去以后能待多久。
很多人其实也遇到过贵人、机会和信息,只是当时没认出来,或者认出来了不敢接,接住以后又没有能力把它变成下一层资源。所以你的人生机遇很好,这当然值得感恩,但也不用因此低估自己。贵人愿意持续给一个人业务、认知、财务和资源上的支持,本身通常也意味着这个人值得被继续下注。
其实很多人真的见过太多机会,最后每个机会都觉得可以做;因为认识的人越来越多,能够进入的局越来越多,于是把“拥有很多选择”误认为“必须同时抓住很多选择”。到了这个阶段,真正难的已经不是寻找机会,而是开始主动放弃机会。
二十几岁的时候,增加人生的可能性很重要;再往后,可能性太多以后,真正有价值的是收敛。不是回归稳定,而是把自己的资源、信用、时间和判断逐渐压到少数真正值得长期积累的事情上。
直白的讲对于我,回答三个更具体的问题才是最实在的
这个东西如果失败,我有没有得到值得留下五年的能力、资源或者关系?
如果它成功,我是不是那个真正能够分享结果的人,而不只是深度参与的人?
如果今天没有周围人的融资、创业、财富和“平地起高楼”,我还会不会做这件事情?
第三个问题尤其重要。因为人最容易在分岔路口被骗的,不是被别人骗,而是被别人的人生进度骗。你看到别人平地起高楼,会自然产生一种时间上的压迫感:是不是我也应该赶紧选一个、押一个、做大一个。但你看到的是楼起来的那一瞬间,不是过去十年的地基,也看不到其中大量最后烂尾的楼。
大道至简,不是人生只有一条正确的路,而是走到最后,真正改变人生的可能就那么几次决定。其余大量时间,不过是在为那几个决定积累筹码。
坦白来说,我现在也是很杂乱。
一边是对 All in 某个具体产品始终没有那么确定,一边是很多事情其实已经参与得很深。站在外面的时候什么都好判断,产品行不行,团队靠不靠谱,市场有没有机会,商业模式是不是扯淡,三句话都能讲明白。真把自己扔进去以后就不是这么回事了。钱、时间、人情、信用、机会成本全部搅在一起,很多东西根本没有那么多大道理,最后就是一张账。
人只要真的进过局,就不会再那么爱讲漂亮话。外面的人最喜欢讲趋势,讲长期主义,讲认知,讲 All in,讲相信。反正嘴上 All in 最便宜,喊完还能回家睡觉。真 All in 的人,是把几年时间扔进去,把自己的现金流扔进去,把未来的选择权一起扔进去。一个产品没做出来,不是少发一篇朋友圈,是你两三年可能就这么没了。所以我现在越来越烦那种动不动就劝别人“坚定一点”“相信长期”的人。坚定个屁。大部分人连自己的账都没算明白,就开始替别人规划人生。
周围人对我的评价有意思,一直说我走“歪门邪道”,但偏偏又是在正常做事情。
我其实挺喜欢这个评价。
因为我从来不觉得标准路径有什么神圣的,进一家大公司,拿工资,升职,带团队,继续往上爬,当然没问题。我要是真图稳定,在北京找个位置安安稳稳活着,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。问题是,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可选,不是必要。
很多人把稳定讲得像人生终点,仿佛一个人只要工资稳定、职位稳定、房租交得起、周末还能吃顿好的,就算完成任务了。那是你的任务,不是所有人的。更麻烦的是,一个人一旦见过一些新的世界,真的很难再装作没见过。
你见过钱是怎么流的见过一个项目怎么被资本突然推起来,见过一个垃圾东西靠包装卖得飞起,也见过一个很好的东西因为现金流断了直接死掉。你见过有些人能力一般但踩中了窗口,也见过有些人聪明得要命最后什么都没拿到。你开始知道行业背后那些没写在新闻稿里的东西,知道渠道怎么分钱,知道资源怎么交换,知道所谓“成功”里面有多少运气、关系、时点和偶然。
这种东西一旦知道了,就回不去了。所以很多时候不是不想稳定,是已经很难真心相信稳定。
所谓稳定,本质上就是把一部分人生交给组织替你管理。公司给你工资,替你筛选风险,替你定义身份,替你安排节奏。你只要把岗位上的事情做好就行。这个系统当然舒服,但舒服久了,人也很容易把“没有发生坏事”误以为“自己过得很好”。
我不是说打工不好。我只是觉得只要足够努力、足够长期、足够认真,人生就会按照预期回报你。
没有这回事,我的人生机遇其实一直很好,这点我从来不避讳。
我一直觉得运气大于选择和努力。
这句话现在很不政治正确,因为大家都喜欢把成功解释成自己的能力。成功学最喜欢干的一件事,就是把所有偶然删掉,把贵人删掉,把时代删掉,把行业红利删掉,把别人给的资源删掉,最后只剩一句“因为我坚持”。
听着很励志,也很扯淡这真的非常煞笔。
现实是一个人什么时候遇到谁,谁愿意帮你,哪件事情刚好缺一个位置,你在什么阶段进入什么行业,甚至某个人为什么那天愿意多跟你讲半小时,这些东西都可能改变后面五年。
很多事情根本不是你规划出来的。
我一路上其实一直有人帮忙,有人教业务,有人给资源,有人教我怎么看钱,有人把我带进原本根本接触不到的局,也有人在我自己都没完全想明白的时候先相信我。
所以我从来不太爱讲“靠自己”。这世界上真正完全靠自己的人很少。大部分人只是成功以后把帮助过自己的人删掉了,然后给自己写了一篇英雄史诗。
但运气好不代表可以瞎折腾。恰恰相反,见过的东西越多,真正麻烦的事情才开始。
以前没选择的时候其实最轻松,只有一条路,就往前走。真正痛苦的是你开始同时看到五条、十条路,而且每一条都有人告诉你这是机会。今天 AI,明天机器人,后天出海,再过两天又有人融资几个亿。朋友圈每天都有人平地起高楼,搞得好像全世界都发财了,就你还在那里算账。
这种环境最容易把人搞疯。
因为“别人快”是最廉价也最危险的参照物。
你看到别人融资,不知道人家让了多少股;看到别人公司做大,不知道现金流是不是烂得一塌糊涂;看到别人估值几十亿,也不知道最后是谁接盘。很多所谓平地起高楼,本质上只是楼搭得快,地基有没有打没人关心。
创业圈最爱围着高楼拍照,很少有人去看地下室漏不漏水。我现在真正犹豫的,其实也不是要不要继续折腾。
这个答案早就有了。我更纠结的是,到底什么东西值得我把真正的筹码压进去。
深度参与和 All in 不是一回事,看好一个行业和把自己绑死在一个产品上,也不是一回事。行业有机会,不代表这个公司有机会;公司有机会,不代表你有机会;项目最后赚到钱,也不代表这个钱跟你有关系。
这几个问题如果没想清楚,就不要动不动谈 All in。很多人最蠢的地方,就是把“我很看好”直接等同于“我应该进去”,再把“我进去了”直接等同于“以后我能分钱”。
真实世界没这么浪漫。你在一个项目里忙得像条狗,最后也可能只是高级打工;你认识所有人,也可能没有任何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;你参与得很深,也可能只是别人故事里一个可以随时替换掉的角色。
所以到了一定阶段,真正稀缺的已经不是机会。
是克制。
见过太多东西以后,还知道什么东西跟自己没关系;所有人都在冲的时候,敢承认自己没看懂;一个事情看起来很性感,但账算不过来,就不做;一个项目所有人都觉得不行,但自己把逻辑想清楚了,就敢进去。
这比所谓勇气难多了,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人生要不停加东西。加项目,加人脉,加资源,加身份,加标签,做得越多,好像越牛。后来才发现,人真正开始成熟,往往是从减法开始的。
不是什么都要,不是什么局都进,不是什么机会都抓,也不是什么人都认识。
一辈子真正改变轨迹的事情,可能就那么几次。
几个窗口,几个人,几个决定。剩下绝大多数时间,其实都没那么重要。
只是当那些真正重要的节点出现时,你最好还有筹码,也最好别犯蠢。
坦白说,我经历过好几个浪潮,移动互联网爆发的时候看过,新零售最热的时候也看过,后来是出海,再后来是 AI。每一轮刚开始的时候,所有人都觉得世界要重新来一遍,几年以后回头看,其实变化是真的,人没怎么变,利益分配也没怎么变。
现在我又很明确地感觉到,海外渠道正在发生一次新的变化,但这个机会跟以前不太一样,不是所有人都能分。
过去大家喜欢讲平台红利,好像风一来谁都能飞,现在越来越不是这么回事,真正有价值的渠道、关系、供应链、资金和落地能力都在往少数人手里集中,说得不好听一点,现在就是资源垄断的社会,嘴上讲开放,真正值钱的门越来越少。
更荒唐的是,这几年整个商业环境越来越浮躁,认真做事情的人反而显得笨,会说的人比会做的人吃香,会融资的人比会赚钱的人更容易被看见,一个产品还没卖出去多少,先开始讨论估值,一个机器人刚会走两步,已经开始谈通用智能,一个 AI 产品连用户为什么留下都没想清楚,创始人已经开始讲重构组织。现在最不缺的,就是提前给未来写庆功稿的人。我有时候也会往更极端的地方想,如果 AI 真一直往前走,记者、媒体、内容、运营这些岗位到底还能剩多少?
今天很多公司的所谓核心竞争力,本质上就是养一堆人在做信息搬运,把老板的话翻译给产品,把产品的话翻译给技术,再把技术做出来的东西交给运营和市场继续包装,一家公司几百号人,真正创造东西的可能没几个,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协调、汇报、转述和层层确认。
那如果这些事情有一天突然不值钱了,公司还是不是今天这个公司?我最近越来越觉得,真正被改掉的可能根本不只是岗位,而是组织本身。今天为什么一定要有产品、技术、内容、市场、运营这些部门,为什么一定要先切开,再靠会议、流程和 KPI 缝起来,很多所谓管理能力,说到底只是因为组织本身太笨,所以需要更多人去管理组织。
老登最喜欢讲壁垒,组织壁垒、渠道壁垒、品牌壁垒、经验壁垒,好像这些东西一旦建立就能管二十年,实际上每一轮技术变化最先打脸的,往往就是上一代人最坚信不会变的东西。
门户当年觉得流量是自己的,线下零售觉得渠道是自己的,内容是自己的,现在轮到 AI,很多公司还在把两百人的运营团队当资产,我听着都替他们着急。
所以前一段时间我自己也开始瞎折腾也在不务正业搞点有的没的,我就在想,能不能干脆不要传统意义上的运营,甚至不要传统意义上的产品,让用户自己生产、自己筛选、自己互动,再把这些行为全部沉淀成数据。最开始我想得挺兴奋,所有内容来自用户,根据点击、停留、兴趣自动排序,再用模型预测下一步需求,新闻后面不是一篇文章,而是直接连着数据库,专区也不是过去那种频道,而是一套跟着用户行为不断变化的信息系统。搞了一阵以后我发现不对赶紧下头,这玩意儿说到底还是 Web2.0,只是换了几个名字。以前叫 UGC,现在叫用户共创;以前叫推荐算法,现在叫模型预测;以前叫社区,现在换个更时髦的词;
以前叫数据库,现在叫数据资产,包装了一圈,骨子里还是老东西,你还是需要入口,还是需要流量,还是需要用户规模,还是要解决网络效应,最后做出来,可能只是一个更聪明的字节。这不是我想要的东西。我真正想的,是不是可以把原来那套分工本身拆掉,不是产品经理先定义,技术再开发,内容再包装,运营再拉用户,而是产品、技术、内容、交易和用户本身从一开始就是一件事,用户不是最后被拉进来的,用户本来就是产品的一部分。
这个想法听起来就开始有点大了,再往下想,我也很快认清现实,这事根本不是我随便脑洞一下就能干的。真要做,你得把技术、产品、内容、增长、交易全部揉在一起,任何一块单独拿出来都够一个团队折腾几年,说白了,这已经是大厂产品,甚至大厂自己都未必做得明白。
我前面那些想法,说得好听叫探索,说难听一点就是异想天开。所以最近我其实挺受打击的,然后脑子里就冒出来一句特别简单的话:必须自己干。问题马上就来了,拿什么干?我兜里也没多少钱,技术路线没完全想明白,核心的人也没有。找投资人更搞笑,我都知道他们会问什么,为什么是你,大厂会不会做,壁垒是什么,技术团队呢,怎么冷启动,然后最后来一句,这个方向挺有意思,我们保持联系。
翻译一下就是,不投。其实也没什么好骂投资人的,因为换成我坐在那边,我可能也不会投,事情太大,变量太多,创始人又不是标准意义上的产品狂,换谁都得犹豫。
所以我现在也越来越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最后都去做垂直,不一定是没野心,很多时候是因为不垂直,你根本没资格上牌桌。互联网刚起来的时候也是一样,门户已经有人做了,你别想着再做一个门户,去房产、汽车、科技、游戏里面挑一个。现在只是换了套黑话,基础模型别碰,去做应用,平台别碰,去做垂直,操作系统别碰,去找场景。所有人都鼓励创新,但真正分资源的时候,留给小公司的通常就是缝,这倒也正常,商业世界本来就不是慈善机构。所以我现在真正觉得有意思的,已经不是“用户生产内容”了,这个事情二十年前就被做烂了,我更关心的是用户有没有可能直接参与生产产品,不是发几个帖子,也不是填几个问卷,而是用户每一次点击、选择、反馈,本身就在推动产品变化,产品不是公司内部一帮人关着门猜出来的,而是在真实使用里长出来的。
这个想法很诱人,但再往下拆,全是问题,用户为什么来,为什么留下,为什么愿意贡献,数据怎么沉淀,内容怎么变成交易,社区怎么变成商业,模型到底放在哪里,冷启动怎么做,任何一个问题单独拿出来都能把公司拖死。而且这种产品特别吃创始人,你必须真的是那种产品狂,不是会讲产品,不是能开需求会,也不是懂几个互联网黑话,是真的会为了一个按钮放左边还是右边折腾一晚上,会为了用户为什么点了一次没点第二次追一个星期。这种东西我很清楚自己不是。人最难受的时候,不是不知道自己会什么,而是终于知道自己不会什么。
我现在做海外渠道、做代理、做服务商,其实非常现实,能赚钱,也能做,别人产品做出来,我去帮他进渠道,找商超,谈代理,跑零售,算返点、库存、账期和退货,一天到晚忙得要死,事情也都是真的。但做久了以后你会很清楚,这和做产品根本不是一回事。以前有人讲过一句特别损的话,大意是,不做游戏,跑去做游戏广告,做网游赚的钱像雪片一样飞下来,做游戏广告赚的钱像讨饭。
我现在有时候就觉得自己是在讨饭。
别人做产品,我帮别人卖;别人做品牌,我帮别人铺渠道;别人最后把估值做起来,我在旁边算自己能拿几个点。当然也能挣钱,问题是,真正沉淀下来的资产到底有多少属于你?产品不是你的,品牌不是你的,用户不是你的,最后资本化的结果很多时候也不是你的。
渠道服务这件事最容易让人产生一个错觉,就是你每天都在跟厉害的公司、厉害的产品、厉害的人打交道,时间久了,很容易误以为这些东西也属于自己,其实不属于。
你可以非常重要,但你不一定拥有任何东西,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。所以我现在一边继续做,一边又特别想往前走一步,但真往前走,就到了产品,一到产品,现实马上开始扇耳光。最后会发现,所谓最快冷启动,还是那些特别土的办法,先找一个明确的人群,做专区,做数据库,做社区,拉第一批用户,让他们贡献内容,让他们互动,让他们留下。绕了一大圈,又回到了二十年前互联网那套运营逻辑。这件事特别讽刺,台上每天都有人讲 AI 重构世界,真正创业第一天,还是得一个一个找用户。技术变得特别快,人性没怎么变。你还是要回答最老的三个问题,为什么有人来,为什么有人留下,为什么有人付钱。这几个问题,什么模型都替不了你。所以我现在越来越不信那些一句话就能把未来讲明白的人,什么一个人就是一家十亿美元公司,什么 Agent 消灭中层,什么 AI 重构组织,听着都很高级,真开始做公司,先解决下个月工资和服务器账单。很多人嘴里的 AI 革命,说到底只是原来十个人干的活,现在三个人干,这不叫革命,这叫省人。真正的变化应该是有一天大家突然发现,这家公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按照现在这种方式存在,到了那个时候,产品、组织、用户、交易和分钱的方式,才可能真的一起变。至于最后会变成什么样,我现在也不知道,至少我不太想装懂。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够多人负责预测未来了,总得有人负责给未来交房租。
我会做什么呢?
所以如果现在真的让我下场做一个东西,我反而不会去追那种技术含量特别高、需要跟大厂拼模型、拼算法、拼算力的方向。我会更倾向于做 弱AI 硬件,而且是那种技术看起来没那么吓人、真正的壁垒却藏在产品、内容、用户关系和渠道里的东西。
因为从我自己的能力结构看我真正有优势的从来不是底层技术,而是欧美日的渠道和落地能力。
这个事情很多人都喜欢说自己会尤其在深圳,几乎每家公司都敢说自己有海外渠道,但真把问题往下问两层,大部分马上露馅。会开亚马逊店不叫渠道,会投广告不叫渠道,认识几个经销商也不叫渠道,能把货发到美国更不叫全球化。真正的渠道,是你知道一个产品为什么能进,为什么进不去,谁决定上架,谁决定补货,谁负责动销,账期怎么谈,退货谁扛,促销的钱谁出,哪个国家适合直营,哪个市场必须找代理,什么时候该走 1P,什么时候根本不该碰线下。
深圳绝大多数企业在这件事上其实是空白的很多所谓出海公司,本质上就是跨境电商公司,亚马逊做起来以后就以为自己懂海外,等真正碰到 Walmart、Target、Best Buy、Costco、Home Depot,马上就会发现自己过去那套东西几乎没法直接用。
甚至说得再难听一点,现在很多公司连亚马逊和独立站都谈不上真正会做,只是把过去几年有效的方法机械重复了一遍。Listing、广告、折扣、达人、站外,大家都在做,但真正把产品结构、价格体系、用户生命周期、渠道冲突、品牌资产和现金流放在一张图里算的人非常少。运营越来越像体力活,谁加班多、谁上链接快、谁投广告狠,最后就被叫执行力强。可执行力本身从来不是稀缺能力。最稀缺的是知道为什么做、先做什么、什么根本不要做。深圳这个地方最强的是供应链和执行,最弱的恰恰也是很多人最不愿意承认的东西:顶层设计。大量团队可以把一个明确任务做到八十分,甚至九十分,但一旦题目需要自己出,方向需要自己判断,产品、品牌、渠道和组织要放在一起设计,很多公司马上就开始失灵。90% 的人都很能干,但只是把别人已经想清楚的事情做得更快。这个评价很扎心,但我越来越觉得这就是现实。也正因为这样,如果我真做 产品,我反而不会一上来就卷参数、卷模型、卷所谓技术领先。我更想做的是一个技术门槛没有高到吓人,但别人很难完整复制的东西:产品形态有自己的判断,内容和关系链能沉淀,用户愿意长期留下,欧美日渠道可以快速验证,线上和线下能同时跑,最后形成一套别人看起来不复杂、真想抄却发现每一层都要重新搭的系统。真正好的生意很多时候就是这样,表面没什么黑科技,背后却全是脏活、累活、慢活和别人懒得补的能力。这个壁垒反而比一张技术 PPT 靠谱得多。
我对好产品的理解一直不是“爆”。
恰恰相反,如果真让我下场做我会非常警惕爆品这两个字。爆品这套东西在过去十几年被讲得太多了,流量起来,单点打穿,快速放量,供应链跟上,再复制 SKU。路径当然没错,放在很多消费品上甚至非常有效,但放到 AI 硬件,尤其是陪伴类产品上我觉得方向可能没错,路径几乎全错。
前者靠的是新鲜感,后者真正需要的是长期能力建设。一个东西首发卖十万台不难,难的是半年以后用户为什么还要打开它,一年以后为什么还愿意继续用,第二代出来以后第一代为什么没有直接变成电子垃圾。现在太多人把“卖出去”当成“产品成立”,众筹卖了一轮,Kickstarter 炸了一次,媒体发了几十篇稿子,创始人就开始复盘产品方法论。其实什么都没证明。你证明的只是这东西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有人愿意掏钱,不代表它值得长期存在。
我心里真正想做的产品,不应该是一块被封死的硬件,而应该是一套可以不断拼、不断扩展、不断长出新玩法的系统。它不是每年靠换壳、换角色、换颜色重新卖一次,而是底层有一套能够持续生长的内核。这个内核至少得有几个非常硬的条件。首先它必须有明确的模块,不是什么玄乎其玄的“人格”,更不是在 PPT 上写一个“长期记忆”就算产品能力,而是角色、能力、场景都可以被拆开,每一块到底干什么清清楚楚。其次模块之间必须有连接规则,组合以后真的能产生新的体验,否则只是往一个盒子里不停塞功能,最后跟二十年前国产手机预装五十个 App 没什么区别。
再往后,它必须有持续的内容和玩法供给。所有陪伴产品最危险的时刻,就是用户把边界摸清的那一天。一开始它会说什么、能做什么、有什么彩蛋,用户觉得很新鲜,两个星期以后全试完了,这东西就死了。最后,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条,用户必须可以参与构建。如果所有复杂度都依赖厂商自己生产,产品团队永远跑不过用户消耗的速度。今天做十个角色,下个月用户就玩腻了;
今天写一百个剧本,下个月还是不够。只有用户本身能够加入进来,内容、玩法、组合甚至部分产品能力由用户继续往外长,这个系统才可能真的活。缺任何一条,它最后都会退化成一次性的新鲜感产品,看上去聪明得不得了,用两个星期以后不知道还能拿它干吗。陪伴类产品真正的分水岭从来不是“像不像人”。这个行业太多人被“像人”这件事骗傻了,天天比语音停顿,比表情,比多轮对话,比眼睛会不会跟着你转,好像再像人一点就能自动产生感情。根本不是。真正的分水岭是它能不能被不断重构、不断扩展,并且不断制造新的使用动机。不能,就是玩具。能,才有机会变成系统。
我也越来越不想再拿移动互联网那套旧路径去找所谓新机会。那其实只是路径迁移以前怎么做 App,现在就怎么做 AI;以前怎么搞流量,现在就怎么搞 AI 硬件;以前怎么造爆款,现在继续造爆款。最麻烦的是,AI 硬件这件事根本不复用那套逻辑。过去很多消费互联网产品,本质上是先找用户需求,再通过流量和分发放大。但今天很多所谓 AI 硬件,实际根本不是“用户需求驱动”,而是渠道和分发逻辑反推产品定义。什么价格带好卖,什么形态容易做内容,什么功能一句话能讲清楚,什么东西 KOL 拍出来有效果,什么包装放在货架上容易被看见,然后再倒推“我们应该做什么产品”。底层是在适配流量、价格带和出货路径,不是在解决一个长期问题。所以你会看到大量产品特别适合发布会,特别适合众筹,特别适合拍十五秒视频,但不适合过日子。第一次看觉得真聪明,买回家以后发现不知道放哪儿。这种东西我现在看得越来越烦。
我没有 All in AI 硬件,本身就有几个很现实的原因。第一个是隐私,这个问题被整个行业系统性低估了。情感陪伴类硬件本质上在干什么?它要听你说话,看你的环境,理解你的作息,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家、什么时候难过、跟谁讲话,甚至长期记录家庭和行为轨迹。说白了,它拿到的不是普通用户数据,而是一个人最私密的日常。这个东西不是以后补一个隐私政策、加个开关就能解决的,它从第一天就是产品成立的前提。但现实特别搞笑,大多数团队在产品定义阶段会本能地绕开这个问题,因为只要认真解决,硬件架构、数据链路、端云分工、合规、存储、安全和成本全部会被重新拉高,最后直接影响“这个东西还能不能卖到这个价格”。于是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先别谈,先卖了再说。
创业圈特别喜欢把结构性问题说成“后续优化”,仿佛法律、渠道和用户信任也可以像 App bug 一样下个版本修掉。
第二个问题是大家对“功能”的理解太浅。如果陪伴本质上只是内容,那它更接近娱乐,不是情感替代。它当然可以短期缓解注意力,跟游戏、短视频、互动小说一样让人开心一会儿,但要说深度连接,目前大部分产品差得非常远。如果它走工具定位,那就变成另一种生意,你得拼 SKU、拼场景、拼系统能力,最后本质上又回到成熟消费电子。现在大量产品最尴尬的地方,是拿一个功能设备的形态去承接用户对“理解、共鸣、长期关系”的期待,这从一开始就是错配。第三个问题是供应链。深圳最爱讲供应链壁垒,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。自建产线、制造整合、开模效率、成本控制当然重要,规模起来以后确实可能形成优势,但前提是产品已经被证明成立。产品没成立之前,供应链越强,有时候死得越快。库存更大、模具更深、质量责任更重、现金流压得更狠。本来卖不动一万台,供应链厉害以后给你生产十万台,最后整个仓库都是“壁垒”。供应链从来是放大器,它不会替一个错误产品变正确。产品成立,它放大利润;产品不成立,它放大死亡。
把这几件事情放在一起,其实能看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波大量产品不是从“它能不能被长期使用”出发定义,而是从“它能不能快速卖出去”倒推出来的。为什么那么多项目最后停在概念、众筹和早期出货?不是因为硬件没有想象力,也不完全是团队没能力,而是一开始走的就是一条方便做 Demo、方便讲故事、方便拿钱的路。真正做硬件从来不是点子问题。Idea 一分钱不值。技术怎么选,系统怎么搭,板子怎么做,传感器怎么放,功耗怎么压,结构怎么磨,量产怎么爬坡,供应链怎么控制,品控怎么守,售后怎么接,每一步都有非常成熟但非常难走的路径。真正决定一个产品能不能存在的,不是发布会那一刻有没有掌声,而是它能不能被做出来、稳定做出来、稳定卖出去、稳定用下去。现在很多人恰恰跳过了中间最脏最累的部分,直接去定义未来。讲得天花乱坠,最后连良率都不知道。硬件不是靠首发体验就能成立的东西,它高度依赖长期使用、持续反馈和系统稳定。你从“怎么快速卖”出发,产品定义天然会偏向演示、叙事和包装;你从“怎么长期用”出发,才会被迫面对可靠性、复用性、维护、续航、内容消耗和用户行为这些真正麻烦的问题。所以所谓爆品逻辑和 AI 硬件的冲突就在这里。爆品追求单点突破和短期放量,AI 硬件真正需要的是系统能力持续积累。模块怎么搭,组合规则怎么设计,新内容怎么不停进来,用户怎么参与,数据怎么沉淀,这些没有一个能靠一代产品解决。拼到最后拼的是耐心,不是首发当天谁叫得最响。路径错了以后,执行力越强,有时候只是跑得更快地撞墙。
我理想中的产品也绝对不是先有一个技术,再满世界找应用。现在太多人拿着技术找场景,拿着大模型找硬件,拿着摄像头找故事,最后什么都能解释,就是没人真的需要。好的产品应该反过来,从真实的使用场景往回推。用户在什么情境下真的会用,它就应该长成什么样。比如游戏。如果用户真正想要的是通过身体参与互动,那核心就不是“再做一个更聪明的 AI”,而是重新定义交互。用运动传感器,把“动起来”做成一种直觉到不需要说明书、又具有传播性的体验,让人一眼看懂,一试就会上瘾。再往下一步,不是继续往里塞十个功能,而是做减法怎么把这个东西从家里那一次体验,压缩成一个能带出门的小东西,让使用从一个固定场景变成随时可能发生的行为。产品真正难的地方从来不是叠能力,而是压复杂度。把一整套传感器、算法、连接、数据和交互压到用户眼前只剩一个动作。用户不需要知道里面用了什么模型、多少参数、几个传感器,他只要觉得这个东西天然就该这么用。事情越简单,背后的设计和工程越变态。把复杂做出来很容易,把复杂藏起来才难。
所以如果今年我继续下场做产品,我其实不太怕别人抄。外观能抄,功能能抄,BOM 能拆,供应商名单深圳一个星期就能扒出来。真正难抄的是内核和渠道。去年我短暂做过一个追踪器,往里面放加速度计和多种传感器,形态是一个小挂件,最终佩戴位置甚至不是大家默认的手腕,而是胸罩内侧,用来估算卡路里消耗。目标用户也不是专业健身人群,专业用户根本不需要这种半吊子工具,他们有更专业的设备、更成熟的方法。真正需要它的反而是刚开始运动、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始、需要有人轻轻推一把的普通用户。这个项目后来没继续,一个很现实的原因是我不想做一款昂贵但普通的产品,也不想做一款愚蠢、跟软件几乎没有关系的功能设备。单纯记录卡路里这件事没有足够高的产品壁垒,做便宜了没意义,做贵了更尴尬。于是问题被重新定义了这不应该只是一个记录数据的设备,它应该是一种建立连接的产品。就像照片分享真正改变的不是摄像头,而是“拍照之后可以和别人发生关系”。行为也一样,运动、状态、变化如果只是变成一串冷冰冰的数据,用户没多久就不看了;如果它能被记录、表达、分享,能和朋友之间形成反馈,产品的意义就完全不同。
这时候 AI 才有价值。但 AI 不应该站在台上当卖点,它应该藏在底下干脏活。自动识别用户在干什么,减少手动输入,把零散数据转成看得懂的反馈,在合适的时候给一个很轻的提醒或者引导。用户最好根本意识不到“这里用了 AI”,他只觉得产品很好用。这才是我认可的 AI。不是每个页面上贴一个魔法按钮,不是开机先告诉你“我是你的 AI 伙伴”,而是把过去很烦的过程悄悄吃掉。AI 不是让产品显得更聪明,而是让产品更不需要被理解。可一旦这样定义,要求马上变得特别苛刻。它必须可以全天佩戴,足够舒服;交互几乎没有学习成本;数据自动上传、持续记录,又能自然分享;续航还得接近无感。听起来每一条都很简单,真放在一起就是工程灾难。传感器、算法、处理、数据链路、功耗、尺寸、重量、交互全部要一起工作,而且对用户最好完全不可见。事情越简单,设计得越好就越困难。
那个追踪器后来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,很多看起来像技术问题的东西,真正的分水岭其实是目标人群和使用行为。追踪器看起来大家都在比传感器、精度、算法,但佩戴位置本身就能把产品直接分开。很多团队默认用户会把东西戴在手臂上,因为工程师自己戴手表,所以觉得全世界都应该戴手表。但对一部分女性用户来说,这个前提根本不成立。她们更在意隐蔽、舒适、不打扰,最后真实行为可能就是放在胸罩内侧。一旦这个行为被看见,产品形态基本就被锁死了:要小,要轻,要低调,界面不能烦人,甚至屏幕最好默认消失,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。表面看你只是在改外观,实际上是在重新定义产品能不能成立。很多真正厉害的产品不是创始人拍脑袋想出一个酷造型,而是用户的真实行为一点点把形态逼出来。
电子宠物也是同样的逻辑。它真正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多智能,而是用极简反馈,把用户行为转成一个你会在意的变化。你动得多,它成长;你忽略它,它退化。它做的不是“功能”,而是行为养成。用户不是因为今天非用这个功能不可才打开它,而是因为习惯已经形成。每次看一眼很短,但每天都会发生。等状态能被看见以后,展示、交换、比较这些社交行为自然就长出来了。你晒的不是一项功能,而是“我把它养成了什么样”。这里面的责任感也非常妙,不能重到把用户压垮,但又要足够轻地挂在心里,让他愿意回来。所谓可持续行为循环,其实就是这种东西。什么情绪值得被放大,什么互动会形成习惯,什么形态容易被展示和传播,这些事情先想清楚,最后产品才被压缩成那个极简的样子。很多人喜欢把这种成功简单归因为“击中情感需求”,然后开始做一堆会眨眼会说话的东西。我觉得完全搞反了。真正成功的极简产品不是技术先行,而是市场一步一步反向把产品定义出来。用户愿意投入什么情绪、形成什么习惯、如何展示、如何传播,先被看清,然后产品才被压缩到那个形态。最后你看到的“简单”,其实是技术、设计、市场和真实行为被压在同一个点上的结果。
这也是我为什么对现在大量情感陪伴硬件非常谨慎。不是没市场,而是很多路径从一开始就走不通,而且最先卡住它的可能根本不是技术,是渠道。带麦克风、摄像头、持续连接,这些在产品经理嘴里只是几个功能,在渠道眼里就是一串风险标签。尤其家庭、儿童、情感场景,一旦设备具有持续采集、监听、记录的可能性,买手首先想到的不是它有多性感,而是谁来承担出事以后的责任。
做过渠道的人会知道,有些问题不是“后面优化”,而是第一关过不了就没有后面。国内和海外在这件事上的差异尤其大。在国内,很多风险是阶段性博弈,平台、渠道、企业会在增长、体验和风险之间找平衡,只要没有爆雷,很多事情都可以往后拖,先跑起来再补。但欧美主流市场不是同一套玩法。隐私不是体验优化项,而是准入条件。涉及麦克风、摄像头、持续联网和数据留存以后,它就不再只是普通消费电子,而是直接进入隐私和数据监管体系。GDPR、CCPA、儿童数据保护,这些不是产品卖起来以后再让法务补个文件的事情,而是产品定义阶段就该决定你数据怎么采、存在哪里、谁能访问、什么时候删除。渠道也一样,主流零售商本质上非常风险厌恶。买手凭什么为了你一个还没证明的新品类承担潜在的隐私责任?他没有这个动力。产品形态一旦自带“可能持续监听、记录家庭”的标签,进入标准采购流程本身就会困难。这里不是先卖再优化,而是先过再谈。再往后还有用户信任。海外消费者尤其涉及家庭、儿童和情感陪伴时,对隐私的容错率非常低,一次事故影响的不是一批退货,而可能是整个品牌。最后还有法律、召回、赔偿和舆情成本,这些东西大公司还能扛,小公司出一次就可能直接没了。所以隐私在海外不是一个功能点,是产品有没有资格存在的门槛。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情感陪伴硬件并不是做不出来,而是在真正进入市场以前就会被筛掉。国内可能还有试错空间,海外很多时候连试错资格都不给你。
再说所谓“日常记录加陪伴”。听起来覆盖面很广,实际上从真实需求看经常不成立。移动和静止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产品逻辑,却被很多团队硬揉在一起。家庭、办公室这种稳定环境,用户有相对自然、持续的交互空间;但到了街上、地铁、通勤,场景完全变了。一个会说话的 AI 挂件,你到底准备让用户什么时候和它认真对话?走在街上自言自语吗?坐地铁跟胸前一个东西聊半小时吗?大多数真实使用最后只会退化成聚会时拿出来展示,朋友问一句“这什么玩意”,大家玩五分钟,结束。那是娱乐,不是陪伴。我后来越来越明确,大部分所谓情感陪伴产品本质更接近内容生意,而不是关系生意。它可以不断换角色、换剧本、换人格刺激用户,短期情绪价值当然有,但这跟长期关系是两回事。内容产品最怕用户消费完边界,所以必须不停生产新东西维持活跃;真正的关系恰恰不是靠每天换一个新人维持。如果一个所谓陪伴产品必须每个月靠新角色、新剧情、新皮肤刺激用户回来,那你最好承认自己做的是娱乐,不要硬给自己戴一顶“情感连接”的帽子。
硬件又会把这个问题继续放大。用户对“陪伴”的期待其实很高,他希望被理解、被记住、被共鸣。但今天 AI 仍然有很强的不确定性。前面聊得再像,某一句突然答非所问,某个记忆突然断掉,某个情绪完全接错,用户马上会看到后面那台机器。这个断裂感对工具产品无所谓,计算器算错一次你骂它一句;但陪伴不是,陪伴卖的就是关系幻觉,一旦幻觉被戳破,之前建立的情绪连接可能一下就没了。这也是为什么“更流畅、更快、更像人”不等于陪伴更成立。工程能力当然重要,但它只能减少破绽,不能自动生产关系。
我也能非常明显地感受到,这波很多初创团队本质上就是临时组起来的草台班子。尤其营销端,缺的根本不是执行力,而是对产品的理解。天天讲卖点,但很多人连自己卖的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。语音更顺、响应更快、多轮对话更多,然后一包装就是“更懂你”“更像人”。这跟当年手机发布会拿跑分当用户体验没什么区别。底层工程能力被直接翻译成情绪价值,中间那层真正的产品逻辑没了。真正好的产品不是一个单点功能,也不是贴一个“孤独”“治愈”“陪伴”的情绪标签,而是一组真正能够融进生活、降低摩擦、长期存在的能力。你到底解决了什么实际问题,在哪个场景里比手机更自然,为什么用户明天还会用,这些东西不回答,天天讲情感都是废话。
这件事最后一定会回到一号位。创收负责人如果根本不懂产品,就只能拿自己最熟悉的营销路径去解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问题。过去会投流,就继续投流;过去会做达人,就铺达人;过去会做众筹,就把 Kickstarter 数字做漂亮;过去会做内容,就疯狂制造情绪。然后给自己起个特别大的名字叫“操盘”。最后全是一套固定动作。AI 陪伴对营销的要求反而更高,因为营销不是产品做完以后负责吆喝,而是应该从产品定义、场景建立、渠道进入、用户教育一直连到留存。你得知道什么能讲,什么不该讲,什么渠道会卡,什么人群根本不买账。缺这一层,所有所谓增长最后都会退化成花钱买一次使用。
现在常见的套路其实都很眼熟。第一种就是技术感包装。把语音流畅、响应速度、多轮对话、记忆这些工程指标包装成“它真的懂你”。可这些最多证明系统做得更顺,不证明陪伴成立。第二种是把情绪无限放大。孤独、治愈、陪伴、懂你、永远在,这些词特别好用,因为越抽象越不需要回答具体使用场景。第三种是拿内容和数据替代产品验证。众筹声量做得很大,KOL/KOC 铺一轮,互动数据做得很好看,然后说需求被验证了。其实验证的可能只是内容传播结构,不是产品。用户被一个十五秒视频打动,和他半年以后还在用,是两个世界。第四种是故意把场景说模糊。“随时随地陪伴你”这种话听起来很美,本质上就是回答不了到底什么时候会用。真正有价值的产品场景往往具体到令人不性感:晚上十一点躺床上、通勤二十分钟、孩子放学回家、运动结束以后。连场景都说不清,就只能说“随时随地”。第五种是先占位再补能力。先做一个看上去成立的形态抢认知,核心能力以后等模型进步。这种打法放在某些互联网产品里有机会,放到硬件上非常危险,因为硬件一旦出去,形态、成本、库存、用户预期全部已经锁死。未来能力如果没按想象发展,你连掉头都难。
这些操作在流量产品里不是没用。它们非常擅长解决一件事:怎么让用户用一次。但陪伴真正需要回答的是另一件事:为什么用户每天都要用。前一个可以靠营销放大,后一个基本骗不了人,只能靠产品慢慢长出来。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是“营销做错了”,更准确地说,是大家在用营销掩盖产品根本没成立。产品自己站不住,就用内容扶着;留存不行,就继续投;用户不回来,就再发一个新角色。一直做到最后,所有人都很忙,数据也挺热闹,只有一件事没人敢问:用户为什么要留下?
再往下还有一个更现实、更没人爱讲的问题:成本。真正的长时陪伴意味着持续推理、持续上下文、持续记忆和大量 Token 消耗。用户用得越多,你的成本越高。这跟普通硬件卖掉以后主要承担售后完全不同。问题在于现在大量硬件用户的心理还是一次性买断。我花几百美元把东西买回来,凭什么每个月继续交钱?但如果不订阅,公司后台的调用成本又不会因为用户不愿付钱自动消失。于是一个非常尴尬的结构就出来了:用户越爱用,你可能越亏。收入在第一天确认,成本却跟着每次互动继续发生。最后只有几条路,要么阉割能力,限制频次,缩短上下文,把“陪伴”做得越来越不像陪伴;要么强推订阅,承担用户反感;要么继续靠融资补贴调用成本。无论哪一条,都在反过来破坏最初那个漂亮故事。一个号称“永远陪着你”的产品,最后最先学会的可能是提醒你“今日额度已用完”,这件事本身就挺黑色幽默。
所以我现在对这件事的判断反而越来越简单。真正好的 AI 硬件不是更聪明,也不是功能更多,而是能不能把一大堆复杂东西压到用户几乎感觉不到。技术、硬件、内容、数据、渠道、隐私、商业模式全部藏在后面,前面只剩一个自然到不需要解释的使用行为。用户不需要知道你有几个 Agent,不需要知道模型多大,不需要知道你用了多少传感器,他就是会用,而且愿意明天继续用。大道至简不是功能少,而是复杂度被产品吃掉了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如果真的继续做,我不会把它当成一个爆品,更不会急着靠一个漂亮 Demo 去证明自己。我宁愿做一套慢一点、能不断扩展的东西。模块是清楚的,连接规则是清楚的,内容和玩法能持续长,用户也能参与构建。渠道从第一天就被放进产品定义里,而不是东西做完以后再问“美国能不能卖”。隐私从第一天就是架构问题,不是 PR 危机以后才补的声明。商业模型也必须一开始就算清楚,不能用户越喜欢你越亏钱。这样的产品前期一定不好讲故事,因为真正的系统能力看起来都不性感。它不会因为多一个摄像头就颠覆世界,也不会因为模型升级一次就突然拥有灵魂。它只会一点一点把那些最麻烦、最无聊、最容易被忽略的事情做好。
但我反而觉得,这才有壁垒。
现在太多人把壁垒理解成别人看不懂。最好技术特别玄,论文特别多,PPT 上全是架构图,投资人听完觉得厉害。真正的壁垒很多时候恰恰相反,人人看得懂,但没人愿意把所有环节都做完。一个全天能戴、几乎不用充电、不打扰、能自动理解行为、能自然产生反馈、还能让用户产生社交连接的小东西,听上去一点都不伟大。可真要把重量、电池、传感器、算法、隐私、数据、交互、渠道和商业模式同时压住,做出来的人一下就少了。
所以我不太怕别人抄。你可以抄外壳,抄功能,甚至把供应商都抄走。
但你很难抄一套已经被真实用户行为锁死的产品逻辑,也很难抄多年一点点磨出来的渠道判断。
真到了那个时候,抄的人看到的是一个小玩意。
我看到的是为什么它只能长成这样。
我为什么不做 AGI,这个问题其实没那么复杂。
不是因为我觉得 AGI 不重要,也不是因为我看不懂,恰恰相反,是因为看得越多,越知道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。创业圈现在有一种很奇怪的病,只要一个方向足够大,所有人就默认自己应该参与。大模型火了,所有人都要做模型;世界模型火了,几个月之内突然遍地都是世界模型;具身起来了,卖传感器的、做渠道的、搞软件的、做玩具的,最后都能给自己挂上一点“具身智能”。好像只要不站在最大的叙事里,就显得自己没野心。可我越来越觉得,不跟风可能才是这个时代最难的一件事。坚持当然宝贵,学习值得鼓励,奋斗也没什么错,但一个人真正的底气,不是别人鼓掌,也不是你踩中过多少风口,而是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能干什么,知道什么东西你就是干不了,也知道哪些机会再性感都跟你没关系。大多数人做决策其实根本不是在做判断,而是在接收外部信号。资本喜欢什么,媒体讨论什么,同行最近拿了多少钱,竞争对手开始做什么,哪家公司用户涨得最快,哪种故事估值最高,这些东西最后会形成一种非常强的压力。大家嘴上都说独立思考,真正到了融资、增长和舆论面前,大部分人的独立思考能撑三天就不错了。最后所有人都会被推向所谓共识,然后再给自己的跟风找一个特别高级的解释。
AGI 恰恰是一件需要极度反共识的事情。真正把做成 AGI 的概率放在第一位,就意味着很多在商业世界里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东西都必须降级。C 端用户量不一定是最高目标,收入不一定是最高目标,超级入口不一定是最高目标,多模态、视频、3D 也不一定天然优先,短期利润更不应该成为核心约束。问题是,绝大多数组织根本做不到这一点。资本要回报,员工要激励,媒体要故事,用户要产品,竞争对手天天在旁边制造焦虑,董事会还要看数字。你今天说长期主义,明天收入掉了二十个点,第三天所有人都会开始问是不是战略出了问题。组织天然会被季度、融资、舆论和增长绑架,这不是谁觉悟不高,是结构决定的。
资本市场默认增长最重要,互联网默认用户规模最重要,创业圈默认赢家通吃,模型行业喜欢谈闭源护城河,公司管理默认 KPI 和层级控制,外界默认公司就应该做大、做全、做平台。为什么这些东西这么顽固?因为它们太容易理解,也太容易定价。资本市场不是真的迷信增长,它只是喜欢可以塞进 Excel 的东西。VC 本来就是一门靠少数项目覆盖多数失败的生意,它天然不喜欢一家稳稳赚钱、慢慢长大的公司,它需要能把基金回报曲线拉起来的东西。所以增长很多时候不是经营结果,而是估值工具。用户规模可以解释未来收入,平台可以解释更大 TAM,赢家通吃可以解释为什么今天值得多投一点。只要下一轮还接受这套话,故事就能继续讲。至于最后谁买单,通常不是最开始讲故事的人负责。
互联网最重要的资产长期是代码、流量和网络效应,一个软件多服务一个用户,边际成本可能低得可怜,所以规模起来以后,很多问题真的会被摊薄。中国互联网过去二十年最成功的一套能力,就是把别人创造出来的底层技术迅速产品化、商业化、规模化。流量、补贴、渠道、运营、组织执行,这些东西我们非常强,而且曾经非常有效。问题就在这里。成功得太久以后,经验就会变成宗教。
流量分发本来就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答案。那个时代最核心的问题,是信息太多,人的注意力太少。内容无限,注意力有限,所以谁能更准确地把信息送到用户面前,谁就掌握分发权;谁掌握时长,谁就能接广告、做电商、扩平台。字节那套东西非常先进,也非常有效,但它解决的是“已有需求和内容如何更高效匹配”。AGI 问的是完全不同的问题:智能的上限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往上推。一个是在解决分发,一个是在解决能力边界。拿前者的成功经验去约束后者,就像拿电视台的收视率体系去评价互联网,指标都没错,问题是题目已经不是同一道题了。
物理世界更是如此。信息世界的错误成本很低,推荐错一条内容,用户划过去就完了;物理世界没有这么客气。机器人判断错一步,撞的是墙,摔的是机器,严重一点撞的是人。软件世界可以围绕点击率、留存率和转化率做优化,物理智能首先面对的是感知、预测、规划、控制、安全和长期稳定。语言模型学的是人类已经表达出来的世界,真实世界不会按照提示词运行。世界模型之所以值得研究,不是因为它又多了一个适合融资的新词,而是它试图让机器不只会根据相关性预测下一句话,而是开始预测“我做出这个动作以后,世界会发生什么”。状态、动作、结果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,环境应该如何表示,哪些变化可逆,哪些错误发生以后无法恢复,这些问题确实重要。但现在行业对世界模型的讨论已经快跟当年元宇宙一样了。看见视频生成进步,就宣布模型理解了世界;预测下一帧准一点,就说掌握物理规律;机器人做完几个 Demo,就开始讨论通用具身智能。预测像素不等于理解世界,世界模型是不是 AGI 的唯一主线,现在根本没人知道。把它说成唯一答案是营销,把它说成毫无价值也太早。比较正常的态度应该是,它可能很重要,但别因为全行业突然开始喊,就假装路线已经被证明。
所以我不会做 AGI。不是因为它不伟大,而是因为我很清楚,我真正能积累的能力根本不在那里。我没有必要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站在最前沿,就硬把自己塞进一个资源、人才、算力和研究密度都不匹配的战场。
应用这几年被市场反复打脸,其实也是同一个问题。模型吃掉一切;Agent 出来了,应用又活了;模型再升级,应用又快死了。资本每隔半年换一次信仰,创始人跟着每隔半年换一次 PPT,最后所有人都说自己长期主义。
但应用得承认,相似的技术条件下,美国已经跑出一批收入很大的 AI 应用,而国内真正做到稳定海外收入的公司并没有那么多。过去几年所有人融资时都说“我要出海”,这句话已经快变成创业圈接头暗号了。问题是真做起来,有多少人在表演型创业?英文官网做了,海外媒体稿发了,Twitter 开了,视频全是英文,最后真实用户还是一群翻墙过去的中国人。然后再写一篇“全球化方法论”,我看着都替人尴尬。海外不是空气更香,是用户的付费能力、付费习惯和软件价格体系确实不一样。真想吃这个市场,就得真去解决当地用户的问题,而不是把国内产品翻译成英文,再祈祷 ARR 自己长出来。
所以我并不觉得应用死了。应用只是过去两年被大量假需求、假出海、假 ARR 和融资驱动的项目透支得太严重。真正解决问题的应用不会因为模型变强就自动死亡,反而可能因为模型变强变得更好。问题在于,太多人做应用不是从钉子出发,而是从锤子出发。AI 时代信息套利本来就在快速缩小,过去你比别人早知道三个月技术进展,也许还能融一轮;现在所有人第二天都能看到。真正稀缺的反而是最老土的能力:你到底理解不理解用户,他们愿不愿意付钱,你能不能持续交付。
我也不赞成另一种极端为了证明自己“不跟风”,就故意和市场对着干。不跟风不是逆反,不是全世界往东你非得往西。不跟风是你有自己的坐标系,知道哪些东西应该随波,哪些东西不能逐流。模型变强了,当然要用;成本下降了,当然要调整;
至于整个 AI 市场是不是已经进入某种狂热期,我没有答案。但我会警惕一个非常简单的信号:当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某件事情显而易见的时候,通常就该多问一句资本从语言模型投到图片、声音、视频,再投到世界模型、具身,故事越来越大,估值越来越高,二级市场相关供应链也被不断重估。每一轮技术革命都经历过类似阶段。
历史上 CPU 算力收费、短信和流量收费都曾经是一门巨大生意,现在轮到 Token。今天大家觉得 Token 是成本中心,模型公司靠它赚钱,产业链靠算力赚钱。但如果有一天模型能力进一步商品化,推理成本继续掉,智能变得像网络流量一样便宜,今天这套利益结构当然还会变。资本市场最不缺的就是事后诸葛亮。
别因为模型热就去做模型,别因为世界模型热就去做世界模型,别因为应用冷了就觉得应用没有价值,也别因为硬件涨了就觉得所有东西都应该塞一块芯片。行业在追什么,资本喜欢什么,媒体讨论什么,都可以看,但不要把它们当自己的脑子。
为什么我这么想下场做产品?
我现在越来越想自己下场,还有一个特别现实的原因海外渠道服务这门生意,真的又累又不怎么赚钱,而且复利价值远没有外面想象得那么大。你帮一家中国公司进美国、欧洲、日本,从前期产品判断、合规、买手、样品、谈判,到后面的PO、账期、库存、动销、退货、售后,真正麻烦的事情几乎都在你这里。更恶心的是,很多时候服务商还要垫资、垫资源、垫信用,项目做成以后,品牌是别人的,产品是别人的,用户资产是别人的,渠道关系最后也可能被品牌方直接接走。
你干了最脏最累的活,承担了大量现金流和履约风险,最后赚的是几个点的服务费。说难听一点,就是高级民工给别人做嫁衣。这个生意当然能挣钱,但很难形成真正漂亮的复利。今天帮A公司进Costco,明天帮B公司进Walmart,后天再替C公司跑欧洲,能力是在积累,可真正可以资本化的资产并没有同比例留下来。你越能干,越容易变成所有人的外包部门。最荒唐的是,中国企业嘴上都在说全球化、全渠道、品牌出海,真正愿意为海外渠道长期投入的公司并不多。很多老板想要的是结果,不是能力建设是所有的货给代理自己根本不做渠道,然后最好还别压库存、别做市场预算、别养本地团队、别承担退货。说白了,不是想做海外渠道,是想买彩票。亚马逊时代留下来的毛病太重了,过去一个链接、广告、价格打下去,数据第二天就能看见,于是很多人默认所有渠道都应该这么快。真正到了线下,发现一个Vendor可能谈半年,一轮测试要跑几个月,门店动销得一个店一个店磨,马上觉得效率太低、投入太大。不是渠道效率低,是过去电商把一批人的商业常识惯坏了。海外零售本来就是慢生意,是供应链、品牌、库存、资金、本地组织和渠道信用一点点叠出来的。可很多中国公司根本没有准备做这件事,只是想把国内那套快速放量的方法平移过去,发现平移不了,就开始问服务商为什么没能力。
所以我现在越来越不想永远站在后面替别人解决这些问题。既然产品怎么定义、价格怎么定、什么东西能进渠道、什么东西在买手第一眼就会被否掉,我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楚,那为什么还要永远替别人卖产品?渠道真正有价值的地方,从来不只是认识几个买手,而是它可以反过来定义产品。什么价格带能活,什么包装能上架,什么功能会制造退货,什么隐私风险会直接卡死,什么卖点消费者十秒能懂,这些本来就应该在产品出生以前被决定,而不是产品量产以后再交给一个“海外负责人”想办法擦屁股。服务商最大的问题,就是永远在别人把题目出完以后负责答题,而我现在更想做的是自己出题。自己做产品当然风险更大,钱要自己出,库存自己扛,产品做错了也没人可以甩锅,但至少每一次渠道积累、用户反馈、产品迭代和品牌认知最后都沉淀在自己的东西上。前面我替别人做了那么多年嫁衣,现在越来越觉得,与其继续帮一个根本没有海外渠道基因的公司把产品硬塞进国外,不如干脆自己做一个从第一天就按全球渠道定义出来的产品。不是东西做完以后再问怎么出海,而是从产品定义那一刻,它就是为了欧美日真实用户、真实货架和真实使用场景长出来的。这个事情至少值得我自己试一次。
我真正想自己下场,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:
我很明确地感觉到,海外渠道正在进入新一轮变化,而且这次机会和过去完全不一样。以前中国企业出海,最重要的是把货卖出去,亚马逊、独立站、代理商、经销商,本质上都是在解决分发问题。谁能拿到流量,谁能找到渠道,谁就能往前走。但现在这套逻辑正在松动,线上流量越来越贵,平台越来越强势,单纯靠投放和运营已经很难形成长期优势;线下渠道的重要性重新上升,但线下也不再只是把货铺进去这么简单。买手越来越在意产品有没有稳定动销、品牌有没有本地运营能力、售后能不能接住、数据和隐私有没有风险、供应链能不能长期稳定。换句话说,海外渠道正在从“卖货通道”变成“产品筛选器”。以前是产品做完以后找渠道,现在越来越变成渠道反过来定义产品。什么价格能活,什么功能会制造退货,什么形态放在货架上用户十秒能不能看懂,什么产品天然适合线上,什么东西必须靠线下体验,这些问题如果在产品定义阶段没有想清楚,后面再找渠道基本就是花钱补课。我觉得真正的新机会就在这里不是再做一个帮助中国企业“进海外渠道”的服务商,而是把渠道能力本身变成产品能力。过去所谓出海服务,大部分赚的是信息差和执行的钱,未来真正值钱的,可能是能从欧美日真实渠道、真实用户和真实零售逻辑反推产品的人。这个能力现在反而非常稀缺。很多深圳公司供应链强得吓人,产品开发速度也快,但海外渠道认知依然停留在“亚马逊卖得好就证明产品好”“线上跑起来以后再进线下”。这套东西已经越来越不够用了。一个产品如果从第一天就知道自己要进什么渠道、面对什么用户、承担什么退货率、什么价格带、什么隐私和合规要求,它的产品定义、BOM、包装、功能甚至软件架构都会完全不同。
所以我现在看到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“渠道红利”,而是产品和渠道之间关系正在重新洗牌。谁还把渠道当后端销售部门,谁大概率还会继续交学费;谁能把渠道前置到产品定义里,谁才有机会真正建立下一轮壁垒。也正因为这样,我越来越不想只做那个帮别人把货送进去的人。渠道变化本身已经给了我一个理由:如果我知道海外市场正在怎么变,也知道中国公司最容易在哪里犯错,那最有价值的事情就不是继续替别人擦屁股,而是自己做一个从第一天就按海外渠道逻辑长出来的产品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小丸子酱酱酱聊商业,作者:tibimaruko666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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