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续接着昨天的话题写。

昨天讲到两种专长，一种是技能为主，一种是知识为主。这固然是一种简化的分法，简化以后容易把问题讲清楚。有许多职业、许多工作，当然是技能和知识都有，且各半分。比如医生，尤其外科医生，技能和知识的要求都很高；又比如小说家，写作是一种需要反复训练的技能，而同时充沛的学识也是写好小说必不可少的。

对于技能和知识要求都很高的工作，倘要做到顶尖，就必须既要“重复”，又要“穷尽”才行。所以如是的顶尖者自然也是凤毛麟角。

不谙其中道理的人，只道是“天赋”，用天赋来解释那些杰出的人，言下之意，自己既然没有天赋就不可能成为他们——这种思想，是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。

我之所以会强调“重复”和“穷尽”，并不是从哪里听说得来，而是自己反思和体悟的结果。我现在正在写一本新书，就深感唯有资料的穷尽才能把这个主题写到极致。偷懒或懈怠其实也可以，因为并没有旁人在边上监督你，只是自己这关过不去。

然后我发现，对自己有极高要求的知识工作者，必然会用“穷尽”来要求自己，这种台面之下看不见的功夫，正是他们远超其他人的关键。

这里我举两个真实的例子，来自两位大家熟知的人物。

一位是教主刘旸，素有“喜剧卷王”之称。

在前不久的一个访谈中，他谈及自己早年在新东方教英语的经历，讲到怎样把自己卷成排名最前、拿到顶薪的老师时，说了这么一段话：

为了编一部高考英语题的汇总，以及成为最出色的新东方教师，刘旸“穷尽”了所有的相关资料，“市面上所有的教材我全看过”，“市面上任何一道题我全做过”，这种台面之下看不见的穷尽功夫，若不是有这期访谈，于我们大多数人而言实在是无法想象。

第二个例子来自小说家马伯庸。

得到App的《长谈》栏目中，有一期脱不花与马伯庸的对谈。马伯庸谈到他创作《大医》时所做的一道功课，是读完了所有的《申报》，他说：

这段话是我在听这期《长谈》时最受触动的，因为我也是一个创作者，听到这里时我瞬间体会到这种资料搜集的工作有多么震撼。因为写小说并不需要像作学术研究那样严谨，即便是历史小说，也可以有很多的虚构。因而，在一般情况下，一个小说家完全可以不必做那么“重”的功课，去读完一个时代的报纸。马伯庸做的这个功课，完全不是“应该”或者“必须”要做的，而是自己给自己硬加上去的“强度”。

你们知道读完所有的《申报》这件事有多“重”吗？

根据公开资料显示，《申报》创刊于1872年，停刊于1949年，前后77年，共出版25600期。目前网上的《申报》电子版数据库，包含41万余页影像，共计约19亿字。

马伯庸做了这样一件“傻”事：从头到尾读完所有的《申报》，每天就要读一个月的《申报》。他借由一页页报纸上的真实书写，让自己回到过去那个时代，设身处地地去活那个时代的每一天，才能写出一部历史小说可贵的历史真实感。这种台面之下看不见的穷尽功夫，真是让人叹为观止。

上一篇文章的最后，我说，“笨办法几乎也是唯一有效的办法”。为什么呢？因为“重复”和“穷尽”这两者，都是可操作的。而“天赋”，是不可操作的；“运气”，也是不可操作的。而“重复”和“穷尽”，正是可操作的，是可以马上开启为行动的。

如果你想变得很厉害，就从现在开始，去做那台面之下看不见的功夫。

但愿几年以后，你能来到我这篇文章下面留言，你告诉我说：

“我把每道题都做完了。”